赵希友(江西)
第一章 三会岭的书声与虎啸
三会岭的晨雾,总像扯不开的棉絮,裹着山风的清冽,漫过蜿蜒的石径。露水凝在茅草叶尖,坠下来打湿衣襟,凉丝丝地渗进皮肤。
我那年不过七八岁,常年赤着脚奔走在山路上。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冰凉,鞋底很快糊满湿泥,裤脚被荆棘勾出细碎毛边,腿上留着浅浅血痕。山路陡峭湿滑,每一步都要抠着石缝借力,我却走得轻快如风,怀里紧紧揣着半块干硬红薯——那是母亲凌晨摸黑起灶蒸的,外皮烤得微焦,内里带着一丝温热,是我一天的口粮,更是奔赴学堂的全部底气。
......
最难忘那个黄昏。
......
行至密林深处,一阵腥风骤然袭来,树叶簌簌狂响,鸟兽惊飞。我抬头望去,不远处灌木丛中,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盯住我们,寒光逼人——是老虎!
同行孩子吓得浑身发抖,有的腿一软瘫坐地上,有的失声哭叫。我心脏狂跳,手心沁出冷汗,双腿也止不住打颤,可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涌上心头。我攥紧拳头,猛地放声背诵刚学的课文,声音洪亮执拗,带着少年人的无畏,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慑,猛虎迟疑片刻,甩动尾巴,转身钻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我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后怕之余,心底生出一股滚烫的骄傲。那一刻,我终于懂了先生常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书本里的文字,不仅能滋养心灵,更能赋予人直面恐惧的力量。那颗名为“读书”的种子,就此在我心底,悄悄扎了深根。(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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