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峰(浙江)
校园里有一只黑白猫，体型修长，虎虎生威，盘踞于此日久，大概是把这里当成了家，抑或是作为自己的地盘了吧。
平日里，常见伊在校园内逡巡，尤其喜欢在南侧围墙上窜下跳，或躲在某个角落伺机伏击栖落校园觅食的鸟雀，见到生人伊会躲开去，你微笑着看伊，伊觉察出你的善意时也会让你靠近和抚摸。这几日天气转冷，伊便登堂入室，溜进一楼的活动室，窝进里面的沙发，慵懒地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中惬意地高眠。生活在校园中，伊每日可享用些剩饭剩菜，时而抓些活物打打牙祭，抑或跳过围墙去隔壁绿城小区觅食，缺少食物时，伊也会啃食些嫩草什么的充饥。看伊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神色怡然的样子，生活应该是舒适惬意的吧。
这只猫什么时候来到校园不得而知，只晓得伊在校园里生活有些年头了，好像还生过两窝崽。有好心的同事曾经给伊喂过猫粮，猫崽有两只还被同事收养，其他的猫崽不知所踪，伊则长期驻留校园不愿离去。看得出来伊对这里的生活环境很中意，没有要离开此处另觅住所的打算。这些年来，也不见伊呼朋引伴扩充阵营，自始至终都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但伊看起来并不孤独抑郁，反而很享受这样的独处似的，眼睛始终清澈明亮炯炯有神。也许是猫的天性不喜欢群居更喜欢独处吧，独自觅食，独自游逛，独自酣眠，独自跟世界形成完整的链接。猫生实在是孤傲的，尤其是野猫，它们的生存能力，精神的强健程度绝非自视高贵的现代人类所能企及。
如今，不少城里人也喜欢养猫，连年轻人也喜欢养猫，当作宠物圈养。这些宠物猫往往价格不菲，喂养的花销也相当可观。这些宠物猫常常被主人喂养得身形圆润臃肿，且多少有些庸懒笨拙，除了向主人献媚外好像别无他长，每日里还掉落数不清的猫毛让主人无可奈何。主人们或许可以每日里撸撸猫，希望从伊那里获取些情绪价值，伊们则贪恋主人带来的安逸舒适，各取所需，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有些宠物猫没有那么幸运，如果遭主人遗弃，一旦离开舒适的窝，生存能力完全不能跟野猫或农家养的猫相提并论，在野外能不能存活都是问题。常想城市里被人圈养的宠物猫虽养尊处优，但比起生活在广阔天地间自由自在的野猫和农家养的猫，究竟谁活得更有尊严，哪个更幸福呢？
很多文人都写过猫，老舍先生的《猫》是写得顶好的，无疑是写猫的佳作，写得特别优雅，最适合小资情调的人看，也非常适合学生阅读。
我一度喜欢看北大孔庆东教授的博客，在孔先生的文章里经常提到两匹猫，一匹被叫作“黑白李”，另一匹唤作“小赵”。在孔先生的眼里，这两匹先后不请自来，被他投喂后在他家安营扎寨的野猫可爱又可气，时而争食，时而逐窝，时而闹腾，时而安静，时而居家，时而出走，完全是把他家当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孔先生豁达，不特别惦记更不刻意挽留，整个儿一佛系养猫。孔先生在自己的文章里常常以这两匹猫借题发挥，指桑骂槐，极尽讽喻戏谑之能事，读之常常令人捧腹，同时还发人深省，如饮琼浆大呼过瘾。可惜孔教授的博客后来不大能读到了，也不知“黑白李”和“小赵”后来怎么样了。
小时候多次见过家里的猫抓老鼠，对猫戏老鼠的情形记忆犹新。通常是在晚上，家里的猫不知从哪里抓了一只老鼠，嘴里发出如战士凯旋而归般得意的嚎叫声，生怕主人不知道伊又“立功”了似的。只要听到这样特别的叫声，我们便知伊一定是逮到老鼠了。伊绝不会悄无声息就吃掉猎物的，一定要在主人家面前显摆一下，且戏耍猎物一番之后才肯动手的。只见伊把老鼠叼到堂屋里，让主人看到伊的猎获，然后在主人注视下开始猫戏老鼠的好戏。通常伊有巨大的耐心和出色的演技，一直把爪下的猎物戏弄得逃生无门，求死不能才肯最后绝杀。我曾耐心地看过这样的表演，差不多有十来分钟的精彩好戏。兴许是感受到来自主人的特别关注，那一回家猫戏耍老鼠格外卖力，一会儿把老鼠放在眼鼻子底下用爪子轻轻拨弄，一会儿把老鼠叼起来抛向空中，一会儿对老鼠龇牙咧嘴大声恐吓，一会儿把老鼠晾在一边爱搭不理。更妙的是，伊还会欲擒故纵，故意把老鼠放在远处自己还转过身躺下，好像已经对眼前的猎物失去兴趣要放到手的猎物一命似的，老鼠信以为真，拼命夺路而逃，却哪里走得脱？家猫只一跃而起，三步两步，又将老鼠抓到了嘴里。这样的表演有序幕，有来回，有高潮，直到主人看得生厌了，猫大约也玩腻了，老鼠也早已魂不附体，半死不活了，表演才进入尾声。家猫会叼起老鼠到黑暗的角落吃掉猎物，不知是怕主人家恶心，还是怕其他同类争食，猫似乎从来不在人面前食用老鼠，一般都是躲着人吃的，这方面猫又显得颇为文明，并不野蛮。
有一年秋天，我去徽州木梨硔徒步，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众人在高山村欣赏着大美秋色。在村子的石砌小路上走动时，我在石阶上碰见了一只猫，不禁让人心生怜悯，只见这只猫的一条后腿断了在地上拖着，显然是被山上夹野兔的铁夹夹到了。那条腿的下半截耷拉着眼瞅着就要掉了，可以想见这只猫被夹断腿后的剧痛，但这会儿这只猫看起来已经比较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断腿的事实，只见伊拖着断腿慢悠悠地踱到墙角晒起了太阳……不知道这只断腿猫后来怎样了，但以当时的情况判断，伊已度过了最危险期，等那条断腿彻底掉落后，会成为一只顽强的“三脚猫”继续生活在木梨硔的高山上吧。
校园里的这只黑白猫。伊依旧心安理得地盘踞在偌大的校园里，时不时现现身，白天伊从不去教学区，只在空旷的操场边或在隔壁小区活动。伊从不向人乞食，更不向人献媚，偶尔朝你瞄几眼或喵两声。伊还保持着良好的卫生习惯，从不在室内排泄，在沙发上酣睡也不糟蹋东西，见有人来就主动退出去。冬天来了，看伊毛色油亮，神情安定，又会在校园内度过愉快的一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