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项鱼（河南）
“灵宝刺绣”省级传承人张会琳，几十年如一日专注刺绣一件事。灵宝市文化馆副馆长黄清华感慨地说：“张会琳的家就是一个刺绣展览馆。”
阳台上的“一只猫”
我一走进张会琳的家里，她指着阳台上落地窗里绣架上正在刺绣的一只猫，说：“这只小猫，用的单边儿绣，最多的是用乱针绣。”
我看见一只白猫卧在沙发上，特别是尾巴竖起来的毛，一根根竖起来，毛茸茸的，都想摸一下。
张会琳说：“我是从外往里绣的，用的是三角形的针法，毛发越来越稠密，我都要绣上三层到五层。”我站在绣架边。她在椅子上坐下来，一针一针地绣，小小的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一点点的渲染。
白猫卧在深红色的沙发上，沙发后面的背景墙是深色，这个色彩搭配，就是为了衬托猫的雪白和毛茸茸的效果。现在，绣针还没有“走”到深色。
我看到这么多的丝线，花花绿绿的，一枝一枝的夹在书里，有的挂在绣架上。
我好奇地问：“我还是小时候见过这样的丝线，现在都是稀罕物了，你从哪儿买的？”
张会琳说：“爱啥就操心啥，我喜欢刺绣，就联络了很多的刺绣同行。”张会琳在手机上一拍，需要啥颜色，发给人家。那边有好多师傅和同学，都在苏州杭州做刺绣，那边的丝线多，还结实耐用，颜色全，你要啥就给你发啥。
张会琳拿起丝线逐一向我解说：“这个颜色是专门做尾巴的丝线，这个是做沙发的丝线。这个是做眼睛的丝线 ，两只眼睛就得10种颜色，深蓝、浅蓝和黑色，一层层配开才好看，眼神就出来了，就像看着你一样有神。睫毛是深色，长睫毛才好看。眼睛都绣了3遍。”
说到做沙发的丝线，就光是红色丝线，也得用7种线，先是打底用深色，针法儿还不一样。有人先从里边儿往上绣。张会琳反其道而行之。调换过来，从边儿往里绣，更能显示这个尾巴毛茸茸竖起来的效果。
张会琳说，都得慢慢儿体会，慢慢儿琢磨。她是第一次做小猫，这只小猫身上的毛都做两个多月了，只是完成第一层打底色。
这只猫，绣到头顶那层的时候，就是一丝两丝，基本上就看不清，看不见了。
61岁的张会琳有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眼一点儿都不花。
张会琳从网上发回来的丝线，是16丝，往开分的时候有8丝、4丝、2丝和1丝，小猫尾巴上飘起来的毛毛是1丝。看着这样细的丝线，我带着疑惑问：“1丝都能穿到针眼儿里？”
张会琳说：“能，你看，这个针叫麦芒针，就跟麦芒一样细。”
张会琳平时都不敢把丝线往出带，因为手涩巴，都怕把丝线带毛了。所以，丝线都在书里夹着，不会乱飞。
张会琳自豪地说：“小猫绣成了，装裱了，才好看呢。我都舍不得卖。”
婚床上的“麒麟送子”
张会琳带着我们来到她儿子的卧室，婚床上的被面惹人注目，十分喜庆，桃红色的缎子被面上绣上了精美的图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张会琳说，这个麒麟送子的图案，是绝配。
被面要在缝纫机上手推绣能快点儿。
被面儿在集市上，因为花朵不一样，有贵的，有便宜的，张会琳有10个自己的原创作品。
去年，张会琳的儿子结婚了，她专门给儿子做这个被面，叫做“麒麟送子”。儿子儿媳都在三门峡工作。
张会琳没有生活负担了，就是为自己的爱好，专心地刺绣。
我看到了这个精美的图案，问张会琳：“是谁设计的？太美了！”张会琳微笑着说：“我设计的。”
只见被面正中间是一只麒麟，一个小孩子骑在麒麟的背上，手上举着万人伞。麒麟是龙头马身子传说是龙的儿子。围着麒麟送子的四周，是12属相，张会琳用了卡通猪八戒、卡通米老鼠。被面的四个角是飞禽走兽，有仙鹤，是长寿的寓意，有梅花鹿，是旺财的寓意。
我欣赏着婚床上的原创作品，张会琳说：“儿媳都舍不得盖，权当是一个工艺品，让大家都看看咱们的非遗‘灵宝刺绣’。”
一床子的“小嫁妆”
张会琳的卧室，有一床子的“小嫁妆”，“小嫁妆”是灵宝的古老民俗，沿用至今，是娘家妈给出嫁女儿即将出生的娃娃准备的，有肚兜、小枕头、小被子、小褥子、小罩衣、水裤等婴儿用品。虽然现在婴儿用品琳琅满目，但是灵宝人还是喜欢刺绣的，因为“小嫁妆”寄托了老一辈人对外孙子、外孙女的殷切期望和祝福。
肚兜有粉色的缎面和大红的缎面，金黄的包边儿，金黄的带子，各种各样的刺绣图案，看着祥和喜庆，这都是给小孩子做的，每个图案都有寓意。
肚兜上用的老虎。主要是老虎为王，十二属相里最大的，用来辟邪的，也有“虎虎生威”之意。张会琳说，画老虎最难了，要显示老虎的凶猛和气势。
十二生肖、四季花、四季果都是肚兜常绣的图案，四季花儿是春天的桃花、杏花儿，夏天的荷花儿、月季花，秋天的桂花、菊花，冬天的梅花、水仙花。
今年最火的还有小人物哪吒，因为电影《哪吒2》的上映，所以在集上要哪吒的人太多了，供不应求。
端午节的“五毒”肚兜，让娃戴上辟邪的，有五毒不侵、没病没灾的寓意。
张会琳在生活中悉心观察，慢慢发现，然后把动物给它绣活了。所有的图案简单、好看就行了。
孜孜不倦传刺绣
1987年，张会琳的第一个作品出来了，是一个刺绣被面，然后自己做床罩子、枕套，自己结婚的用品都是自己刺绣的，成果的。成果就是把刺绣的被面跟被里缝在一起，装上棉花，也就是成品。那时候张会琳上班有工资，邻居和同事都知道她会刺绣，就央求她做被面、枕套、鞋垫子，张会琳都是免费刺绣，自己搭配功夫、搭配丝线、搭配布，送给人家，张会琳觉得很有成就感。
“你跟谁学这个手艺？”我好奇地问。
张会琳说：“主要是我妈教，我奶，我娘，我姑，那时候我村人多，主要是离县城近，我娘家是东车村，一个村都是刺绣人，老早咱农村院子大，都在一个院子里绣，现场手把手地教。”
张会琳高中毕业，1984年参加工作，在豫西制药厂干了十几年，1997年豫西制药厂停产了，张会琳成了下岗女工。
眼看着人家都出去打工，张会琳的妈妈说：“你有这手艺，还能在家带娃，饿不死，就得了。”她想想也是的。
张会琳第一次赶集，就是自己亲手刺绣的枕套，卖了一个月，就有赶集人定制她的刺绣作品，第一个定制的是“灵宝市夕阳红歌舞团”要的龙凤大幛子，演出用的。第二个月张会琳就做刺绣被面，被抢购一空。
把刺绣手艺传承下来，还能养家糊口。从那以后，张会琳就到干刺绣的老人那里学那个、看那个，然后一点点儿表现出来，就做成了一个个作品。就是为生活，每个星期天赶集摆摊都有收入，张会琳凭着这个手艺，供孩子上学、补贴家用、还有门户等。
原来是为生活，现在是为把刺绣工艺传承下来。
如今，张会琳有了退休待遇，爱人在单位上班，儿子和儿媳都有收入。
从去年5月开始，张会琳再也不去摆摊了。她要在家里潜心研究新作品，学习外地的最新技艺。杭州那边的老师是国家级的刺绣传承人，每天都在抖音上直播刺绣的新技法，张会琳学习着，摸索着，开始拓宽自己的刺绣思路，开始刺绣动物和人物了。
2001年以来，跟着张会琳学刺绣的人可多了。张会琳对人热情大方，教给人手艺不要一份钱，大家都喜欢跟她学刺绣。
2016年10月，张会琳参加了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举办的“河南省省级以上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美术类）代表性传承人培训班”，一个月的学习交流，完成作品，顺利结业。
花若盛开 清风自来
张会琳多年的努力，终于修成正果。
张慧琳的作品不仅被越来越多的人喜爱所收藏，而且在各种刺绣比赛中屡获殊荣。
2009年3月，张会琳参加三门峡黄河旅游节，刺绣作品《白色福禄寿喜》荣获一等奖。
2010年3月，张会琳被三门峡文化新闻出版局，命名为三门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刺绣代表性传承人。
2010年5月，在第四届三门峡知名文化产品成果中，张会琳的刺绣作品《福禄寿喜》荣获金奖。这四副作品就用了一年时间。
2013年5月，在第八届中博会第十九届三门峡国际黄河旅游节民俗文化产品展览展销活动中，刺绣作品《梅》获得一等奖。这一幅绣了两年多，是一针一线纯手工绣的。
2013年张会琳被河南省文化厅，命名为河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刺绣），灵宝刺绣代表传承人。
2020年10月，在“2020首届全国乡村手工艺（刺绣）大赛暨展示活动”组委会、农村农业部农村社会事业发展中心联合举办的活动中，张会琳的刺绣作品《竹上喜雀》获得“优秀奖”。
2024年1月，张会琳在河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个智慧化中心、郑州旅游职业学院联合举办的“中原非遗之旅·传承之路”2023非遗传承技艺大赛中荣获特等奖，作品是《兰花和竹子》。
欣赏完张会琳家里的刺绣作品，我想：这不正如老子的《道德经》所言：“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吉项鱼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灵宝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散文集《家住黄河边》《春雷响万物长》，《灵宝作家》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