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庆胜 赵阳 亓玉英
诗歌创作风格的形成,是与创作主体的内在感知禀赋和久远外部环境的塑造息息相关的。正因为如此,世界上真正成功的杰出诗人绝少重复重叠,而是异彩纷呈,相对独立,各显其优的。王爱红不同凡俗,积极“逆向思维”一直影响着他,他迥异地构筑着属于自己的美学世界。大量诗歌事实一再证明:常持“怀疑态度”的诗人才能有创见和成大器!“逆向思维”以及不断继续自觉意蕴延展就是王爱红诗歌创作成功的重要维度,这在他的优秀诗歌《人文景观》《山上》等诗歌表现尤为突出。
我在学习进行诗歌创作之初,曾不止一次地当面听到名诗人们对我说:搞诗歌创作,如果要想写出优秀作品,必须对世界、对人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甚至对艺术创作最后也要形成自己的独立创作套路!那时听着这些话语,似懂非懂,只是仰着头充满无尽的敬仰和崇拜。对人生、对世界还要有独到看法?这能有什么看法,写诗不就是文字的累积吗?只要会写字,有一定的感想,什么爷爷奶奶,父母兄弟,老师学生,还有自己等等,把他们的和自己的事迹之类的写下来不就完了?因为那时自己不懂诗歌,随即也就说出来了。老师随即给我当面下了判断:你这种写法叫小学生顺口溜,谁没有爷爷奶奶、父母兄弟、老师同学?难道都能写下来,就都成了诗人了?这仅仅是一种记录罢了,你想想真正成名的有几个?大多没有高深的诗歌艺术修养的最后不都销声匿迹了吗?难道他们没有爷爷奶奶、父母兄弟、老师同学?最初他们也写过只是没有成用罢了!为什么?就是没有诗人老师具体指导,对诗歌的理解太简单,自己写着写着,引不起别人,尤其是诗歌专家们的注意,自己也觉得是重复劳动寡淡无味,自己也就自动地不写了。随着诗歌创作历程的延长,经验的加厚,自己扪心想想:文学老师们说得还真对,因为他们能成名?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啊,有多少诗歌经验需要向他们取经啊,因为自己的迟钝,领会得不快,影响了自己的诗歌成长,想想真是遗憾!那些成功快的都是一点就透,正可谓“心有灵犀一点通”!由此,我对任何的诗歌实验一直持佩服和尊重的态度,因为这是诗歌艺术打破停滞不前的现状,能够适时地向前发展的重要前提和根本保证。这时候我就想起鲁迅先生说过的话:不要相信“小说做法”之类的话。尽管他是从小说创作着眼的,我觉得他的观点可以适用于任何的艺术门类,当然更包括诗歌。胡适最早以《尝试集》打破古典格律的时候,顽固的老学究及古典们设置了多少的障碍啊,如今的障碍已是无法计数!诗歌事实的发展,如果顽固们活着,也不得不承认白话新诗的生命力!所以,聪明的诗歌个体们,只要有创新的灵感来临,就要抓住不放,就要深入钻研,勇敢地面世,说不定就是未来诗歌创造的突出诗学符号!
由此我就继之联想,我们要做好一件事情,首先应该做的,我一直觉得就是首先应该明白你要做的这件事情!要了解它的来龙去脉、历史发展、基本内核、基本目标、前因后果、行进的分寸、速度以及达到最好效果的所有方案,然后选一个最佳的方案,实验性地进入具体的实践。比如书法,书法艺术是我们华夏民族独有的值得骄傲的一种传统艺术形式,它的根源就在于我们聪明的祖先发明的具有绘画特征的方块字,其实汉字就是一种极度浓缩的抽象绘画。而其他民族的字母符号就没有此种优势,因不具备转换成表情艺术的天定条件,至今它们依然停留在书法艺术之外的功能阶段。书法不是惯常意义上的写字,它主要通过汉字的用笔用墨、点画结构、行次章法等造型美,来表现创作主体的气质、品格和情操,从而达到美学的艺术高境。这一特定的表情表现空间艺术无论作品的累积、还是理论哲学阐释那也是浩如烟海,作为其发展的逐个阶段都自然地固定成诸多样式的定势与规范,如甲骨文、金文、籀文,它们属于广义上的大篆,又有小篆即“秦篆”,再下就是隶书、楷书、行书、行楷、草书、行草、章草、今草、狂草等等,它们都是代代书法家的杰作。现在这支笔又到了我们手中,大概也不能重复和复制,否则我们就是白活一遭!
说到诗歌创作也应该是如此,“在我的文学深层意识里,创造意识与创造成果是评判任何一位真正艺术大家的美学标准之一,而且是最重要的艺术美学标准。”也就是说,前辈大家们的文学诗歌贡献是他们的杰出才华与艺术努力的历史见证,是他们辉煌艺术的标志物,对他们学习了解是应该的、必需的,这是基础的基础,因为你即使一开始就有创造意识,如果对前辈艺术家们一无所知,不大致读透中外文学史、中外诗歌史,你创造就根本找不到切实可行的方位,结果很可能忙活一辈子都不是真正的艺术创造,最多仅是“英雄所见略同”,已居人后了!因此说学习了解前辈大师是必备的功课,但这种学习并不是机械地照搬,一味地模仿,甚至原地踏步!仅就诗歌艺术而言,从《诗经》、屈原的骚体、汉大赋、乐府、骈体、七言、五言、七绝、五绝、七律、五律、排律、宋词、胡适等开创的白话新诗等,每一个步骤都是杰出诗歌大师们自觉创造意识和实践的直接产物,如果都不创造,上面这些公认的诗歌成果是不可能诞生的,可能至今仍停留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古董样式上,那艺术库存就太单调了。每一个时代如果不留下特定的文学标志物,我觉得这个时代的所有作家实际上也等于白活一遭!因此了解传统之后要果断地放弃,另辟新途。这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我们的原中国作协铁凝主席才说:“当我们认真凝视那些好作家、好画家的历史,就会发现无一人逃脱过前人的影响。那些大家的出众不在于轻蔑前人,而在于响亮继承之后适时的果断放弃,并使自己能够不断爆发出创新的能力。这是辛酸的,但是有欢乐,这是‘绝情’的,却孕育着新生。”。而要做到“适时的果断放弃”和“不断爆发出创新的能力”,这就需要真正的而非仅仅停留于“爱好”“消遣”“帮闲”的作家们充分发挥自己的“主观战斗精神”(胡风先生语),自觉地避俗,勇敢地创造!这就是我所说的要做好一件事情,首先必须明白这个事情的根本所在!那么,王爱红的自觉“逆向思维以及不断继续自觉意蕴延展就是王爱红诗歌创作”“明白了”之后的最佳诗歌选择:“每到一地\总会有人这样介绍\这里有谁\谁\谁\都是历史和现代的名人”,诗人尤其著名诗人,因其敏锐的创作机制,再加以现实世俗的挤压,每每读到古人作品或旅访名胜古迹,当与自己的感同身受产生共振时,往往按捺不住,借助于历史抒发自己的感慨,从而寄托自己的人生理想和社会理想。这类文体诗歌史大都称之为“咏史”,如今都称之为“历史反思”的诗歌体裁。《“小王国”必定要倒塌——读〈读史纪感〉》)中:“此种题材如果没有深刻的感悟,或者说不能产生‘新芽’,那便仅是历史细节的罗列而已,便会滑入为历史而历史之中去了,成了鹦鹉式的唠叨,丝毫引不起我们的诗学美感,那便是败笔之作。”因此此类题材很难写,这既需要诗歌表达的尖锐性,更取决于诗人的“胆气”与“卓识”,即:有独到的思想倾向性与“原史”的反常化:就是上面我们论到的“独到见解”。比如阮瑀咏史诗:“燕丹善勇士,荆轲为上宾。图尽擢匕首,长驱西入秦。素车驾白马,相送易水津。渐离击筑歌,悲声感路人。举坐同咨嗟,叹气若青云。”写得壮怀激烈,高亢悲凉,改变了班固咏史“质木无文”的面貌,开启了后世左思咏史的先声。但仔细体味,阮瑀只是重复诗化了一下荆轲刺秦前的悲壮,并没有多少他个人的独到东西!亦即“没有新芽”,只是罗列历史!为历史而历史了!在这方面他就不如左思了,且看左思的《咏史》其二:“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充分表露了左思对门阀制度黑暗现实的痛恨与批判和自己空有抱负而不被重用的一腔愤怒!再如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西晋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江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通过对前朝史实有关的古迹风景的描写,作者抒发千古兴亡之感,含有精辟的议论和卓识。再如:“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石头城》)“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乌衣巷》),充分显示了他“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的虚无的历史观,极有其人生空有的深邃感慨!等等。那么诗人王爱红怎么逆向思维的呢?他这样写道:“世界实在缺少一处\没有人迹的地方”“我今天来此\难道不可以记”“难道将来不会有人云\我曾经来过这里”“至于所受的冷落或者热情\也是此地的一道风景\一张名片”!真是苏东坡样式的一腔豪气啊,王爱红因其具有较高的天赋与悟性,这类题材他“逆向思维”得洋洋洒洒,其作品独具魅力!这还不算完,“在泰山\孔子登临处\大约还在山脚\先生停了下来”,他面对古迹不是习惯呆板承继,而是别出心裁,继续深展:“圣人\忽然想起\山上的风景\早已看过”。熙熙攘攘的参观者仅仅知道了泰山“孔子登临处”就接着“罢”了啊,但是诗人王爱红却继续追究这位圣人为什么不再上走:“圣人\忽然想起\山上的风景\早已看过”原来如此!这就是圣人的美学不同凡响,也是诗人王爱红的不同凡响,诗人提升的泰山意蕴太有启迪意义了!回想我曾经在泰山脚下读了三年大学,面对王爱红的《山上》的继续诗意精彩延伸,如今的我们真感到万分的羞愧!
“我们与其固执地重弹老调,不如用力创造新谱。”(福楼拜,《致高莱女士书》),“我创造,所以我生存”,“一切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创造的刺激……”(罗曼·罗兰,《内心的历程》)“创造需要正当的观察,集中,紧凑,汲取最大的成分,揭发感情,暴露最强的人的弱点,发掘潜存的力量。”(茨威格,《巴尔扎克传》)。列夫·托尔斯泰更说:“因循守旧对于任何事情没有像对于艺术这样有害。”诗歌创作也不能守旧和故步自封,应该发展与创造,由此我想到了当前中国的比比皆是的诗歌作者,他们有的还在诗歌的半路上彷徨、徘徊,更可悲的是他们并不觉得落后,还以为自己写得很超前呢,这就是当时的《人民文学》主编助理、现在的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邱华栋先生所说的“文学观念还停留在19世纪”!为什么如此?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读书,既然钟情于诗歌,就要首先明了诗歌地图,尽可能地读透中外诗歌史、读透中外诗歌原理,然后才能对照地图自觉地查一查,自己的诗歌之路,到底走到哪里了?是在半路上?还是走到前面了?可悲的是他们并不去做这个很紧要的工作!这正如出远差,首先该做的就是买一张全国交通地图,先找好要去的地方,再选择到达的最近路线以及车辆品种,最后才是付诸行动,只要这些前期工作做好了,一切可能就一定都很顺利!王爱红《人文景观》《山上》的诗歌成功就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