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大展(87)

1/22/2025 10:47:30 AM华文作家网来源:作家报         点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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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相五题

           柳成荫

 

乘车

 

 

象往常在生活中找一个点,在D1787班次列车找一个位置。

  然后,出发。

   先看见孩子的哭声,砸在地板上,母亲细心地捧起。后闻到一瓶香水坐在身旁,于是一路芬芳。

  不时,人群下站上站,象某处的潮汐。似乎相互联系,而又各不相识。

  直至邻座下车,忽然想起,忘了询问香水的品牌。

 

    2024年11月15日高铁上

 

 

看病

 

 

排队,看医生,如见法官,等待判决。

  一张纸,正面是悲,反面是欢,药是人间仅剩的希望。

  有人愁容满面,有人惊喜而泣。一对相拥的恋人,正送一方进入病房。

  医院没有音乐,只有悲欢离合的剧情。

  悲观的人看见太平间,乐观的人看见产房。

                                                2024年11月16日

 

买衣

 

 

换季时节,街边的吆喝声都长出蛊惑的手,行走的人一不留神就中招。

  果然,一双女式胶鞋被优衣库擒住,在店内踌躇,迟疑。

店里,有满目的琳瑯,有飘飞的天花。

  女式胶鞋眼神惊喜。这个冬天最亮的火光,一闪一闪。

  ( 半晌之后)

  “买单吧。”

  “就买一件男装吗?”

  “是的!”

   好奇的售货员忖度,这女人不想给自己买一件吗?

                                             2024年11月18日

 

寻找艾伦

 

“艾伦,我的孩子,你去哪里了?”

艾伦走失了,老教授的哀伤是窗口的蜘蛛丝,脆弱而绵长。

好心的路人询问孩子的模样。

“黄黄的毛发,长长的耳朵,尖尖的嘴巴。”

路人的眼睛由月芽变成圆月,不明所以。只有邻居悄声说话:他在为“老年”悲伤。

远处,一年轻人手牵一犬,越走越近。

                                          2024年11月19日晚

 

补漏

 

   墙壁渗漏多时,苦查无果,正如周身酸痛,不知痛在何处。

   有人由此发现了一规律:痛苦可延长时间,叫度日如年;快乐能缩短光阴,叫韶光易逝。

  邻人以补漏为生,补一漏则添一茎白发。待梨花满头,而世上之漏仍何其多!于是慨叹:把漏当问题,烦恼不绝;将漏作生计,养人无数。

  而我想说,补漏尤医病,治漏,疗心,调理岁月。

                                                2024年11月25日晚

     柳成荫,本名林建隆,广东陆丰人,曾任中国散文诗学会常务理事,广东省散文诗学会、中外散文诗学会广东分会副会长。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优秀音乐家。出版散文诗集、诗歌集《那一片海》等四部,主编出版《柯蓝朗诵散文诗选》等两部,出版原创歌曲专辑《故地》一张,原创音乐组歌《罗浮颂》(作词)一部。散文诗《科尔沁小调》在网络上广为流传,成为境内外许多朗诵爱好者喜爱的名篇。多次获得全国、全省散文诗、诗歌大赛奖项。2017、2019年先后在惠州保利剧院举办原创作品交响乐音乐会、交响组歌两场。

 

竹里馆外(外一章)

                             

                   王志清

 

真是缘分,我置身于竹里馆外。

   我想走进去;

   我却没有走进去;

   也许我根本就走不进去。

 

   归来且闭关的竹里馆,只有月亮进得去,也只让月亮进去。

   归来且闭关的竹里馆,也只有琴声出得来,如同出岫的流云,这乐音显然不是对于嵇康的生硬模仿;而那傲然之啸音也出得来,如同冲天的飞鹰,穿透寂寥的夜色,也穿透了我成为知音的耽想,这啸歌肯定要比阮籍更有内涵。

   呵,竹里馆主人,是想要让世界忘记他,因为他只想与天地交流,与星月对话。

   然而,竹里馆闭关不住这些缘于深沉孤独的具有强大穿透力的歌响,分明有一种灌顶于我的神性力量,让我获得了灵魂得以疗救的深刻感受。

 

胶柱听音,这才越发感到因缘际会的神奇。

   那种只可意会的心灵独白,虽然我还不能彻悟,却获得积极而多向度的玄妙暗示,仿佛也有了入世亦出世之感。

我非常珍惜这种兴会神到的机缘,欣然接受竹里馆内传输给我超然物外的自由精神,轻松卸下了我身上积诟已久的莫名毁誉,也远离了焦虑、恐惧与忧郁,仿佛名士一般与自己的灵魂共舞。

 

置身于竹里馆外,却与古人共顶一轮皓月,忘却了时空,甚至忘却了自己的存在,我也站成了一株修竹。

   我与竹里馆里的那些竹呀站到了一起,进入到精神极度自由的逍遥境界,无目的的合目的性,与天地合一而倚秋风自笑,而这种感受和顿悟化着内心的强大。

   日后,无论我站在哪里,也无论怎么站,都会站成这种竹的姿态,都会有一种高世的挺特和拔俗的潇洒。

 

我置身于竹里馆外,久久地,无比虔诚地,我听懂了竹里馆里琴声和啸歌的真谛了吗?

   哲人说:“予欲无言”。哲人说:对于不可说的东西我们保持沉默。

   我非圣人,然我也学会了沉默,对于可说的东西也保持沉默。

 

 

空山鹿寨

 

   空山不见人。

那些圈鹿的栅栏,空空如也,早已成为历史的标本,其中没有鹿,更没有人。

   空山空得令人颤栗,我仿佛一步回到史前,回到混沌之初。

 

   凭着超人的视听觉,肯定能够闻有人语之响的,或许我也正是想要修炼到于无人处而闻有人语之响的境界。

   在不见人的空山,闻有人语响,应该不是一种幻觉;

   然而,人语之响却让寂寞变得更加寂寞。

 

   我循声找去,还是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什么,什么也没有找到,惟有内心作出天籁的回应。

   踏在深厚的青苔上,像是走进古老的诗歌文本里。

   不经意间,有一缕夕照余光返照过来,那是经历了一种沧桑过后的轮回。

   返照之光,被过滤得一无瑕染的纯净,穿过灵魂,在思想的最穷幽之处烙下了思想的印记。

 

空山不见人,这是空中之有,还是化有为空?

   人在空山,完全是一种绝去执念后的自由心境与闲适状态。

   没有事先设计,没有预期目标,更不是苦心孤诣的追求,却让我绝去了所有束缚的轻松,甚至也绝去了所有的目标和期待,不为物累,不为形役,澹泊超然,在机缘凑泊的遇合中感受人生乐趣。

   我在空无与实有之间跋涉,

   我在现实与梦境之间徜徉,

   我在静谧与喧嚣之间选择,

   我找到了与我灵魂对话的最佳方式与时刻,

   我也能够消弭自然之理与人世之事的界限吗?

 

   空山不见人,我来何为?我在追问我自己。

   我在空山,找到了什么?非有非无,亦有亦无,无中之有,有亦是无。

   来过空山,心空如山,再也不会因为外界的干扰而失去自我,放下了内心诸多无谓的纷扰,从世俗的忧虑与烦恼解脱了出来。

   若是重回喧嚣,面对尘世,自然也会更加从容和平静,因为我已找到了属于我的节奏。

 

     王志清,文学教授,诗歌票友,在商务印书馆、人民文学、北京大学等出版社出书20余部;在《光明日报》《文学评论》《中国比较文学》《南方文坛》等报刊发文200余篇;偶有诗赋(包括散文诗)散件见于《诗刊》《中国诗歌》《中华辞赋》等,入选20余种诗选。学术主打唐诗,专攻王维,王维研究方面著作有《王维诗选》《王维诗传》《盛世读王维》《坐看云起:王维的三十二相》和《论王维》等。旧作《纵横论王维(修订版)》《盛唐生态诗学》与《唐诗十家精讲》至今网上尚有销售。散文诗理论文章发表于《光明日报》《博览群书》《中国诗人》《时代文学》等,出版有《生命场景》《心智场景》《心如古铜》与《散文诗美学》等。

 

 

落字生香(外五章)

    

                刘映虹

 

白天太炫目。我恋上了夜的黑。

   灯火阑珊处,关上门户,谢绝纷扰。留一杯热茶,与己为伴。袅袅的热气,与袅袅的思绪共存。

   台灯不动声色地将端坐案前的那枚托腮冥思的影子剪下,轻轻贴在前面白色的墙壁上。抬头顾影,不自怜。与文字相拥,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它可以很沉静,任你一推敲、二斟酌、三品味,那个位置,不偏不倚,它待着,恰到好处。它可以很跳跃,可以左,可以右,于是,在你的调遣下,它有了不同的意义。

   从没想过,紧蹙的眉头,竟也可以那样美,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安静地迎接那一场饕餮盛宴。待眉头舒展了,花儿就开了。尘埃落定,字字生香。

   在这场孤独里,我并不落寞。与自己的心灵对话,与文字把手言欢,怎能无味,又怎会无趣?

   当你的文字找到了它的灵魂朋友,那也是对你最好的褒奖。

   而我,又要独自背负一个夜,和文字,开始下一轮的偷欢。

 

              老井

 

石头堆砌的坚硬,守护了水的柔软。

   青苔点缀了它的单调。蕨类植物从石缝里错杂钻出,引体向上。向上!“坐井观天”只是蛙的专属。

   静谧如夜。期待一只水桶的到来,来激起心潮澎湃。

   愿做一个虔诚的倾听者。

   心真小,只够装下捣衣声、嬉笑声,以及家长里短。这一天的幸福已满溢。

   今晚。我用我的眼睛,从这里打捞上来一轮圆月。

 

大碗茶

 

 

大肚壶,大壶水,粗叶茶,花瓷碗。

   就是要大碗喝茶。

   喝大碗茶,大声地说话,大声地笑。大汗淋漓,在大地上。

   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了,是寡淡的茶汤在和喉咙交流碰撞。在这里,茶简单得只有解渴去乏的功能。

   我来了,你还是会给我倒一大碗茶。我小心翼翼地呡,绕过游来荡去的粗茶枝,绕过完全张开的茶叶,绕过它们闯进嘴里的尴尬。

   你笑了。

   我吐出一根茶枝,咽进去了一碗乡思。

 

                  送行

 

马达已发动。她杵着不动。夯土墙成了她的背景。

   她齐耳的银白的发被风轻轻撩起。我只看见她C字形的轮廓。

   车已开动。后视镜里,屋里冲出来几个人,和车轮一起扬起滚滚尘土。

   车戛然而停。他们一袋一袋地往车上塞东西。

   “有空多回来走走。”他们把青菜、地瓜、土鸡蛋、菜干和这句话一并撂下,也撂下了一整车乡情。

   我的衣角,还兜着一捧沾满泥土的落花生。

   乡愁,在来前郁结,来时已解,走时正泛滥。

 

旗袍里,年华花样盛放

 

 

从一条旗袍开始。

   全开襟。精致的盘扣。素面的缎子,有暗花在涌动。

   粗糙的双手,灵巧地配合。由下而上,不紧不慢,系上扣子。枯燥繁琐的重复,却别有意义。随意而庄重。

   当手从领口那一颗最别致的纽扣上移开时,她在镜中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粉颈微露,朱唇微启,双颊飞红晕。

   眉间,从未如此舒展。像是海洋,像是天空,像是水边,那一片芳草地。清澈流转的,最是那眼波荡漾,盛满笑意。

   爱自己,从一条旗袍开始。她忘记了每一根发丝里沾染过的油烟气,她忘记了身上每一个疼痛着的呼吸。

   从一条旗袍开始,一个都不能少:压襟,步摇,耳坠,碧玉珠串,以及高跟鞋,再随手挽一个松散的发髻。

   褪去少女的青涩。中年的身子,是对旗袍最好的诠释。

   旗袍里,年华如花,不疾不徐,尽情盛放。

   宛若新生。

 

种花的她在花里

 

下午一点钟。

   雨后初霁,阳光浅得只是一丝光亮。

   女人解下围裙,套上袖套、手套,戴上口罩。剪开纸箱,菊花、牵牛花和向日葵,不顾舟车劳顿,从挨挨挤挤里探头,给了她嫣然一笑。恰似她此时,抑不住的欢喜。

   她对粉尘过敏,对阳光过敏,甚至对所有胶布过敏。她对花香,也早已失去了抵抗力——没有不良反应,只是任自己被花的香气簇拥,任自己沉沦下去。

   阳台很快一片狼藉。花土、花盆、剪刀、铲子、绳子、废报纸……还有一只好奇捣蛋的小猫。

   初春的阳台寒气逼人,穿着单薄的女人不冷。一扇门拉上,她就坐拥了整个世界。

   这是一方热闹闹的天地。她自言自语,她对花说话,她嗔怪着小猫,她听见了一片花草的呓语。

   当花有所属、各归各位;送小孩上学和提醒自己上班的闹钟在一天里第二次响起。她清洗“战场”,收拾一地零碎。

她莞尔,这是她的“国”。

她爱伺弄花草。她在一朵花里明媚。

她,在一朵花里找到自己。

 

    刘映虹,高中语文老师。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汕尾市作家协会理事,汕尾市散文诗学会会员。有作品发于《海外文摘》《江门文艺》《天津诗人》《中山日报》《潮州日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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